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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玉蕙:散文家的人间烟火

散文书写,将生活里的美丽与哀愁化成文字,对作者或读者而言都是美好的过程。创作不该不食人间烟火,台湾散文家廖玉蕙的作品就如同她的一本书名所言:“大食人间烟火”。自教席退下,廖玉蕙并无闲着。单就二零一五年的暑假就安排了多场义讲,为偏远乡镇的孩童献上滋养心灵的文学教育。在百忙之中,她来到马来西亚的第十届海外华文书市,引领读者看见生活与文学的繁华盛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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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玉蕙引领马来西亚读者看见生活与文学的繁华盛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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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散文家廖玉蕙(图片来源:联经出版事业公司)

以女性之名争取一张椅子

幽默谐趣与刚柔相济的路数,让廖玉蕙在台湾战后中生代散文家中异质别具,自成一家之体貌。文学的价值重在创意,而非文字的优美或修饰;“创意来自于对传统的质疑与对现实的反叛,最难的则是对自我的挑战。”此番鼓励多动脑筋、切莫仅懂得拾人牙慧的文学创意论,廖玉蕙不仅体现于创作里,更是实践于生活之中。

在早期仍充斥着父权思维的台湾社会,无论是在婆家过年或清明上坟——做家事的总是女性,但男性却享有坐下来吃饭的权利——饭桌旁从不为女人预留一张椅子。廖玉蕙回忆当初刚为新嫁娘时,对这根深蒂固的偏见非常不以为然,为女辈们争取到一张与男性平起平坐的椅子。

那是一九七八年。在此前的半个世纪,英国作家吴尔芙就宣告“女人应拥有五百镑的年薪,加上属于自己可以上锁的房间。”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尤萨更直言“优秀文学鼓励这种现实世界的焦虑。”这股焦虑源自胸中块垒,不吐不快,是一种反抗的精神。廖玉蕙就在实践这种对自我的反叛精神。

以女儿之名在书页上划线

如此的反抗精神其来有自。廖玉蕙自小就是在严母的管教下长大。尽管财务捉襟见肘,母亲总想方设法送她到城里念书;然而过分严厉的母亲与孩子之间隔了一道深深的鸿沟,让女儿即便遇到了多大的委屈,都不愿坦言相告。“我觉得四顾茫然,十二岁的心灵里我是一个孤儿”。

写作是一个止痛疗伤的好工具,廖玉蕙开始反刍人生。每回完成新书,她必定会给母亲送上一本。每每读及写到自己的地方,母亲就在似懂非懂的句子上划线,直至过世。在为母亲整理遗物时,廖玉蕙见到书上的许多线条,思忖母亲的内心必然是千回百转。十五岁就为人妻,十六岁为人母,二十几岁就当了祖母,这位被迫早熟的女性一肩担起了整个家族。为了成就一个基层公务员的女儿改换门闾,彪悍的母亲选择隐忍,将所有委屈都划在线里。

“我觉得每条线都把她牵引到死亡的境界里。我跟我母亲有什么不同?”廖玉蕙将与母亲的一生都写进了《后来》,向母亲求和。

以行人之名时而抬头望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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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玉蕙将与母亲的一生都写进了《后来》,此书入选文建会“一○○精选·全民大阅读”,并作为台湾导演王小棣所摄制的《阅读时光》系列影片之一(图片来源:联经出版事业公司)

抬头看天,低头想人。“我觉得文学就在低头和抬头之间”。过去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面钟,而且都为了行人而向外摆放。有一次廖玉蕙到台北东区赴约,忘了戴表又没带手机,却在成列的商铺里找不到“时间”,让她不觉讶然。

一段小插曲,让廖玉蕙感叹一个利他的年代已逝去,利己的时代已来临。她提及了作家陈列在〈矿村行〉里写到的一面指针之跳动“如在颤抖”的钟,委婉地表现矿村随着式微的行业而凋零的感慨;陈列在另一著作《踌躇之歌》里写到另一面分针“从容跳动的巨大声响”的钟,以非常缓慢而悲怆的笔调描写白色恐怖下的时代悲剧。

陈列以极富节奏的断句和长句交错出现所构成的画面感,让廖玉蕙甚为佩服:抗议永远无需声嘶力竭,沉默往往是最有力的抗议。对于生活的反刍,让生命的记录呈现出多面向的丰富人生,一则则不足为人道的秘密——无论是争取一张椅子、母女间的多年纠葛,抑或是控诉时代洪流下所冲击的个人情感——透过文字,廖玉蕙告诉我们:人生其实是在追求美与善,文学可以滋养生活;而这就是文学的力量。

关于廖玉蕙

台湾散文家。著作等身,除了获颁中山文艺奖等多个奖项外,多篇作品亦曾入选课本及选集。先后担任《幼狮文艺》编辑、各大专院校中文系教授。目前专事写作与演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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