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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先勇:低徊人生路(下)

(文接上篇:〈白先勇:低徊人生路〉(上)

自大学三年级时在夏济安教授主编的《文学杂志》发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说〈金大奶奶〉后,白先勇崭露头角。两年后,与台大外文系同窗欧阳子、陈若曦、王文兴、李欧梵、刘绍铭等他口中的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一脑子充满不着边际理想的年轻人”共同创办了《现代文学》杂志,这股傻劲他断断续续地坚持了20年,前后共出版了73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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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加坡新跃大学新跃中华学术中心主任郭振羽教授(左)颁发纪念品予白先勇先生,右为讲座对话人南方大学学院资深副校长王润华教授。 (照片提供:新加坡新跃大学)

耕耘文学:万里江山酒一杯

在1960年代标榜严肃文学路线、提倡实验创新的杂志不多,当时在《现代文学》初试啼声的青年学子日后大都卓然成家,成为台湾文学的中坚。遥想当年初生之犊的豪情壮志,白先勇就自剖,西方现代主义作品中叛逆的声音、哀伤的调子,十分能够打动那一群成长于战后而正在求新望变、彷徨摸索的青年;而无论是当下耕耘的昆曲改编或是以往的文学作品,在白先勇的创作中总少不了这股对现况的叛逆。他笑答这是因为“小说家都是anti-establishment(反体制)的。”诸如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金瓶梅》等作品无一不是在探讨冲撞体制,艺术家似乎天生不随俗,而一般的“俗”皆是为多数人、一般人服务。

不随俗,皆因有话要说。反观现今作家对于读者的存在抱有过多的意识与自觉,深怕读者看不懂自己的作品;而白先勇向来主张“作者要表达自己的看法,不要低估读者”,为此设下标的:“小说家最后都是为了写人性。”他进而解释,人性是永恒的——《红楼梦》中最动人的莫过于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,当时的封建家庭、宗法社会、个人情感与婚姻,乃至于如何以理性的或功利的考量去应对眼前的种种考验,从古至今,你我皆无法摆脱这些束缚——文学所要表现的无非如此。就算彼此的成长背景殊异,之所以会引起共鸣,皆因作品触及了这些命题。“这是最重要的。何以莎士比亚这么多人在看?他写的都是人性。”

为父立传:岂容青史尽成灰

作家不能为了销量而创作,绝对要百分之百地坦白面对自我,“不能有任何一丝的不诚实,一定要说真话。”无论是超越一切的爱情或人生的喜怒哀乐,写得好不好,完全视作者是否找到了最佳的方式来呈现,如此方能触动人心。

“这么说吧:文学是替人的感情请命的。”字字铿锵有力,落地有声。

文学反映时代,历史亦然。白先勇认为前者是感性主观的投射,后者是理性客观的纪录,他继而在2012年推出了《父亲与民国:白崇禧将军身影集》,试图为其父白崇禧将军立传;两年后再与青年历史学者廖彦博合著《止痛疗伤:白崇禧将军与二二八》,试图替父亲还原这段至今在台湾仍是争议不断的历史真相。何以在忙于昆曲推广的当儿,突然有此转变?“其实没有转变,我一直都想要写。”白先勇要借以还魂的不仅有昆曲,还有其父当年在台湾惊魂未定时的宣抚弭乱之举,白家父子两代文武殊途,接连两部书充满了对时代的感喟,更多的恐怕还是一份人子之情。

Pai Hsien Yong

台湾文学家白先勇(右)与本文作者侃侃谈文学

或许就如其刚在岛国作东南亚首映的传记电影《姹紫嫣红开遍》的导演邓勇星所言,之所以于影片叙事中将原著里杜丽娘所说的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在过渡到影片结尾时成了“断井颓垣,姹紫嫣红开遍”,皆缘于白先勇小说里的人物虽都历经层层磨难,然而最后却总能展现出人性的光辉,这是导演埋下的巧思;而“一往而深”的处处情感,则是我们随着白先勇低徊其人生路时,每每无法绕过的起始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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